第90章 (第2/2页)

“给你，挺好吃的！”

    转而你问他，“你怎么了？一副要哭的样子？”

    虎杖悠仁固执地挺立在原地，硬是把眼泪憋回去，明明是很严肃的神情——眉头拧着，嘴唇抿着——偏偏因为怀里那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和那张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圆脸，显得滑稽又可爱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，你有没有事？”虎杖悠仁硬邦邦地问。

    虎杖悠仁身前的少女走得摇摇晃晃，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，眼睛在说话是偶尔会瞟一眼他的表情，但是虎杖悠仁总是觉得她的眼睛里空无一物，黑澄明亮只印得下广阔的天空或是大地。

    在他还有meimei很小的时候，他就意识到meimei是与众不同的。

    meimei终日睡着昏沉着，他那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，后来他听见客厅里的大人说道“这孩子是个智障。”

    什么是智障？小小的他不明白这个高深的单词。

    mama告诉他这是meimei，他也不太明白什么是“meimei”，他只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一直一直陪着他，比爸爸mama陪他的时间都要长。

    meimei躺在那里，呼吸轻轻的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睁眼，他会蹲在旁边等，等到腿麻。

    有一天，“meimei”忽然间哭了起来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哇哇大叫的，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，震得他自己也跟着跳了一下，他瞬间慌张起来。

    爸爸mama还在外面谈事情，现在只有他和meimei在一个空间，他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你的哭泣？

    哥哥把身体的部分塞进meimei的嘴里，meimei不哭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meimei软软的口腔的包裹下感受到了一种轻轻地吸吮的力道，很小，很轻，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在扇动翅膀，但那股力道顺着他的指尖一路传到心脏，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在需要他，meimei需要哥哥。

    他蹲在原地，瞪大眼睛看着meimei那张安静下来的脸，看着你还挂着泪珠的睫毛。

    ……是meimei啊！

    这个四肢软软，没有太大力气的小生命是他的meimei。

    爸爸告诉他：“都是因为你的争取掠夺，meimei才会丧失她原本的营养，变得瘦小智力缺损，这都是你的错！你夺取了她原本的力量，你不要因为你的身强力壮让meimei依赖你而沾沾自喜！这都是你该的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要永远对meimei负责。”

    爸爸越说越激动，仿佛被夺取了营养的是他一样，手指几乎要戳进年幼虎杖悠仁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虎杖悠仁看着爸爸狰狞的面目在眼前逐渐放大变得扭曲起来，配合着愧疚地低下头，然而他十分疑惑不解。

    这些词语对于年幼的他来说都太高深了，他不懂。

    但是，‘哥哥要永远对meimei负责’，他会永远对meimei负责，这是他的责任。

    他不害怕爸爸扭曲变形的脸，也不怕mama诡异安详的目光，他自得其乐。

    “meimei、meimei，我会对你永远负责的。”他对着熟睡的meimei呢喃。

    于是他负起作为哥哥的职责，毅然决然带你去看看世界，不止局限于奇怪的爸爸mama。

    他之后时常带着meimei，meimei身体柔弱，他就当做你的腿，meimei整日熟睡，他就称作你的眼睛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，村里有传言“不详的连体婴”“死亡的meimei会生长在哥哥的身体上，汲取哥哥的营养”“菟丝子与树”，人们交头接耳的时候声音没有刻意压低，那些话像风一样从他的耳边刮过去。

    虎杖悠仁不在意流言，他想带你去看高高的蓝天，也想带你去看绿绿的森林，你偶尔会睁开亮且大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的风景，绿色的树冠、蓝色的天空、白色的云朵，在meimei黑澄澄的瞳孔里交织成一幅小小的画。

    绿色与蓝色充织着meimei的瞳孔，唯独没有他的颜色，他只能絮絮叨叨地说话，试图引起meimei的注意，然而没有丝毫作用，meimei又睡去了。

    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meimei的眼皮，那层薄薄的皮肤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，但没有睁开，他收回手，心里涌上一股甜丝丝的、涨涨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期待着meimei下一次的清醒时刻，meimei能睁开眼睛，他就很满意了。

    虎杖悠仁的背上总是长着一个meimei，在同村的小孩都撒丫子满山跑的时候，他要一直背着meimei。

    他偶尔会向往地看向伙伴，但又会想到自己的责任。

    他不懂这种情感叫做克制，只是他想毫无负担地玩耍，但又不能毫无负担，于是在伙伴的撺掇下，他第一次放下了他的“负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