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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番外)北雁南飞(五) (第1/3页)
疼。 一阵一阵的,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撕扯。 她已经喊不出声,只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吸。 先是一阵钝钝的紧绷,像有人在体内轻轻攥了一下,紧接着,那种力量迅速铺开。 一浪,一浪。 从腹底到背脊,又往心口涌。 她的呼吸乱了。 护士将手压在她肩上:“吸气,呼气——慢一点。” 她照做。 可空气进来的时候,每一下都像被刀划过。 疼不是一瞬的,而是整个身体同时被推开又合拢的感觉。 骨头、血管、肌rou都在拉扯,像海浪在石头上反复冲撞。 她闭着眼,呼出的气混着汗,一点点往外渗。 医生在说什么,可她就再也听不清了。 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 “咚、咚、咚”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了她的母亲。 那个最终抛下她离开的人。 她在心里问自己: “她生我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疼?” “她疼吗?她怕吗?她有没有也想过逃?” 她不明白,为什么有些人能忍受这样的疼痛,却还是要抛下那个孩子。 她想,她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的母亲? 她不确定。她甚至害怕自己会有一天,也做出那样的选择。 她想,她的mama,应该是爱她的吧。 只不过,那份爱,要比弟弟少一点。 在记忆中,大概是简随安五六岁的时候。 睡前,杜瑜躺在床上,穿着浅色的家居服,搂着简随安。 晚上的气息是柔和的。她笑着,跟简随安说起生她的时候。 杜瑜的语气中有一丝嗔怪。 “你在我肚子里就不乖,天天踢我。” 还有那道疤。 她掀起衣摆,那疤其实已经淡了,颜色几乎和皮肤一样,只有在灯光下,才能看出那条浅浅的痕。 简随安便伸出手,也跟着描那道线,一笔一笔,好奇又小心。 其实,她心里除了内疚,还有一点小小的欢喜。 她知道mama是个爱美的人,不喜欢身上有瑕疵,更何况是有一道疤呢。 但是,那道疤,是她比弟弟多出来的一道存在。 她知道这念头有一点自私,所以她当时不好意思说出来。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想,不论mama更喜欢谁,那条疤,是她的。 谁都抹不掉。 意识,已经有些模糊了。 有那么几秒钟,她觉得自己要散开了。 疼痛的边缘不是痛。 而是茫然。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喘。 有人在抓她的手,“再一下!呼气——” 她咬着牙。 几乎是整个人都往下坠。 那一刻她听见体内有什么被撕开的声音。 然后,一切都停了。 一声极短的啼哭划破了空气。 很响亮。 她听见了。 睁开眼,眼前一片模糊。 灯光在头顶摇。 似乎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她的胸口。 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僵住了。 那是一团柔软的、颤动的小小重量,带着血的气味、温度和呼吸。 皮肤几乎是烫的,一贴上,就把她所有的疼都融化了。 还在哭。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鼻子皱皱的, 呼吸在她胸口起伏。 轻、乱、真切。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。 手臂很重,像绑着铅。 可她还是抬起来了,小心翼翼地,去摸他的头。 她忽然笑了一下。 “天哪……这么丑。” 确实不好看。脸被挤得皱皱的、皮肤还泛着红,眼睛闭着、嘴巴一鼓一鼓地喘气,像条刚被拉出水面的鱼。 医生也笑了,拍拍她的肩:“都这样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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